西蒙娜·德·波伏瓦

1908年1月9日，西蒙娜·露西-厄内斯廷·玛丽·贝特朗·德·波伏瓦出生在巴黎第六区拉斯帕伊大道 103 号一家私人产科诊所——此地往东两个街区就是她此后写作生涯驻扎的蒙帕纳斯咖啡馆群。父亲乔治·贝特朗·德·波伏瓦是巴黎上诉法院的诉讼律师，出身没落贵族家族——波伏瓦家族头衔可追溯到中世纪，但他这代已几乎无地产；母亲弗朗索瓦丝·布拉瑟是阿尔卑斯山区凡尔登一位银行家的女儿，嫁给乔治时带着 5 万法郎嫁妆——这笔钱几年后在俄罗斯革命中因俄国国债崩盘损失殆尽。西蒙娜 2 岁零半年时妹妹埃莱娜（家里叫 Poupette）出生。

家里上流天主教的幻影残留：每周日去圣叙尔比斯教堂、冬天穿公主裙、夏天在利穆赞的梅里尼亚克庄园度假；父亲在外却是法官圈中公开的花花公子。1917–1919 年家里因父亲战后失业搬进雷恩街 71 号公寓，此后生活水平稳步下降。西蒙娜 5 岁半被送入巴黎圣母会办的“Cours Désir”女子学校——那是 19 世纪末巴黎上流女孩的标配，不教数学、不教古典语、只教绘画、裁缝、圣经、女德。西蒙娜 14 岁那年读到文学家梅里埃的《一个乡村教士的回忆录》后宣布自己不再信天主教——母亲此后 10 年每周日拉她上教堂她都拒绝。

1925 年 17 岁她通过中学毕业会考，1926 年进巴黎大学索邦文学院——她先读数学后转哲学。1928 年她同时在索邦拿下哲学学位和巴黎高师的哲学选修课证书。1929 年 6 月她 21 岁考法国哲学教师资格考试（agrégation de philosophie）——那一届 9 名合格考生里她是第二名，第一名是 24 岁的让-保罗·萨特——两人从此开始 51 年的关系。他们 1929 年 10 月在巴黎卢森堡公园达成两条秘密契约：彼此第一位的、但不排斥与他人发生“偶然的恋情”；任何私情都要对对方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两人终身未婚、未同居。

1929–1943 年她在马赛、鲁昂、巴黎几所省立高中教哲学。1943 年她被法国教育部永久禁止再任公立教师——一位叫 Bianca Bienenfeld 的前女学生 1941 年与她发生亲密关系后 1943 年这件事被学生家长举报，她以“败坏未成年人”的行政罪名受罚。她从此全职写作。

她与萨特的“偶然关系”名单包括美国作家纳尔逊·阿尔格伦（1947–1951，两人从美芝加哥到墨西哥旅行时她第一次戴上阿尔格伦给她买的银戒指——这枚戒指她此后戴到死）、导演克洛德·朗兹曼（1952–1959，比她小 17 岁）、她自己的女学生 Olga Kosakiewicz（1935–1938，Olga 同时与萨特有关系，3 人关系后来出现在她 1943 年小说《女客》）、Olga 的妹妹 Wanda Kosakiewicz（Wanda 与萨特长期恋爱到萨特去世）、女学生 Natalie Sorokine（1939–1946，两人关系后来也以“败坏未成年人”指控被告到教育部）。

1943 年第一部长篇小说《女客》（L'Invitée）出版，1944 年《皮洛士与西涅》（Pyrrhus et Cinéas）建立她的存在主义伦理框架。1949 年 6 月出版《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上卷、11 月出版下卷——两卷合计 972 页——这是她一生最重要的作品。该书第一周售 22000 册，头 10 年全球销售 100 万册，先后被梵蒂冈列入禁书目录（1956）和西班牙佛朗哥政府禁止（至 1975）。书中那句“女人不是天生的，女人是变成的”（“On ne naît pas femme : on le devient”）成为整个现代女权主义运动最常被引用的一句理论宣言。

1954 年《名士风流》（Les Mandarins）——以萨特和加缪为原型的政治小说——拿下法国文学界最高奖龚古尔奖。1960 年代她和萨特频繁访问古巴（她与卡斯特罗共进午餐并在《现代》杂志发表对卡斯特罗的深访）、苏联、越南、中国——她 1955 年访华 6 周期间与毛泽东在中南海见过一次面。1968 年 5 月她与萨特一起声援索邦大学生——5 月 20 日她亲自在索邦阶梯教室面对学生演讲。

1970 年她发起“343 宣言”——343 位法国女性公开宣称自己曾堕胎——推动法国 1975 年通过《韦伊法》将堕胎合法化。她是“全法妇女解放运动”（MLF）最年长的积极参与者。她从未亲生孩子，1980 年她 72 岁正式以法律程序收养 35 岁的女学生 Sylvie Le Bon 为女儿——这是她把 Sylvie 作为遗产继承人和版权管理者的安排。Sylvie 此后出版了她的遗著《告别仪式》（La Cérémonie des adieux，1981）和与萨特的书信。

1980 年 4 月 15 日萨特 74 岁在巴黎 Broussais 医院因肺水肿死亡——西蒙娜在他床边陪了整整最后一夜，她此后几周卧床大量服用抗抑郁药。1986 年 4 月 14 日下午 4 时，78 岁的她在巴黎 Cochin 医院因肺炎合并肺栓塞去世。按她本人遗嘱与萨特合葬在蒙帕纳斯公墓——两人的墓位并排、墓碑刻着彼此的名字和生卒日，没有任何别的文字。

摩羯座常被说用冷静的结构来承接剧烈的情感。波伏瓦用这种结构把一个被法律和天主教双重捆绑的法国中产女性身份切成碎片——她 20 岁起在笔记里搭建的“自由”概念被她 41 岁用《第二性》给全世界女性铺了一条砖路。她 1972 年对《人物》杂志说：“我把幸福建立在拒绝上——拒绝母亲、拒绝教会、拒绝婚姻、拒绝对女人常规的期待。”这是摩羯式的“顶住压力挖沟”——不是反叛的激情，是把每一项要求推回去时积累的地势。

Key Quote

"一个人不是天生为女人，而是变成女人的。"